烟霾罩着沧州。17℃的气温配41%的干气,8公里的西南风非但没把灰吹走,反倒像是从上游又捎来一层。铁狮子公园里的那尊铁狮子在灰里蹲着,锈红色的身躯蒙了层土色,看它的游客比晴天少,倒显出几分苍凉的本色。公园的柏树道上积着一层细灰,扫地的师傅扫出一道印子,回头一看又平了。
「这灰邪性,」公园门口下棋的老赵落下一子,「风朝西南刮,灰倒是从西北来的,你说怪不怪。」对面的老孙推了推眼镜:「西南风是咱们这儿的灰出门,上游的灰借道进来,一进一出,账没变。」旁边观棋的笑了:「你俩下棋还是聊气象呢?」棋子落在棋盘上,声音都是闷的,落在灰里似的。
议论从公园传到早点铺。豆浆锅冒着热气,老板娘听着客人掰扯:「41%的湿度搁别的季节算干,搁这灰天里就呛人,我嗓子一睁眼就发紧。」穿工装的客人接话:「学校里今儿都开着净化器,孩子跑步都改到楼道了。」门口的油条锅冒着热气,油锅上方的排风扇转得呼呼响,把油烟往外顶。
运河边的议论更具体。遛鸟的老把式把鸟笼挂在避风的树杈上,说鸟比人敏感,灰天画眉叫得少,「你看它蔫蔫的,它嗓子也呛。」桥上过路的快递员插了一句:「今儿这空气质量,我半天跑了六十单,口罩换了一个。」笼布上蒙着灰,老把式把笼子挪到背风处,拿湿布把笼条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武馆里的议论带着劲。教拳的师傅把课改到馆里,说这种天出汗吹风最招病,「练武的讲气血,灰天的气不干净,少吸一口是一口。」学员们扎着马步听议论,拳照练,灰照聊,练功房的窗缝都用纸条重新糊了一遍。练功房里开了换气扇,师傅说宁可屋里闷一点,也别让这灰顺着汗毛孔往里钻,热身比平时多加了一刻钟。
议论到饭点也没个结论。气象台的意思是冷空气快到了,北风一刮灰就散,可散了灰来的是降温——北方普遍4到6℃,一夜入深秋。老赵在棋盘上总结:「这灰跟这棋一个样,堵着呢,就等一手车来通。」老孙应声:「车来了,天也凉了,通了痛快,就是得添衣。」满座都笑。
沧州的日子在灰里照常过。17℃、41%、8公里,数字明天大概要换一茬——风换成北风,灰换成晴,温度往下掉几格。铁狮子见过一千年的灰,不差这几天;运河的水照流,武馆的拳照练。等风来,把嗓子里的那点紧,跟灰一块儿咳出去。运河边的货船拉了一声笛,声音在灰里滚了半条街才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