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江今天的天色是那种均匀的灰白，云层压得不高也不低，把整座城罩在一口倒扣的锅里。沱江从城中穿过去，水面平得像一块没打磨好的毛玻璃，18℃的气温下连一丝波纹都懒得泛起来。北风一小时只有五公里，吹不动江面，也吹不散天上的云。对岸大洲广场的树梢纹丝不动，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垂着，一点摆动的意思都没有。这样的天色看久了，眼睛会不自觉地去找一点亮处，可四面八方都是同样的灰。

85%的湿气是今天真正的主角。18℃这个温度按说不算冷，可配上这样的饱和度，凉意是贴着皮肤渗进来的，穿一件薄外套觉得潮，加一件又觉得闷。街上的人走路都慢半拍，出租车司机把车窗摇上去一半，说开着窗那股湿气往脖子里钻，难受。菜市场里卖牛肉面的摊子热气腾腾，人们反倒愿意挤在那口大锅旁边站着，说至少那点热气能把身上的潮压一压。

内江人管自己的城叫甜城，空气里常年带着一点甘蔗的甜香。今天这样的湿闷天，气味散不出去，全都沉在街巷里。沱江边飘上来的水腥味、巷子里小炒铺子爆炒的辣子味、糖厂方向飘来的那股熬糖的甜腻，被85%的水汽揉在一起，闻着比往日浓三倍。住在江边老楼里的陈婆婆说，这种天最怕的就是气味散不掉，炒个回锅肉，满楼道都是味儿，到第二天还没散干净。

耳朵里也有今天的声音。江边茶铺的塑料雨棚被偶尔一阵风掀起一角，啪嗒一声又落回去，间隔很久才响一次。远处江面上的货船拉了一声汽笛，声音在湿重的空气里传得格外沉，像是被水汽泡过。巷子里麻将洗牌的哗啦声、哪家电视机的新闻声、楼下小狗懒洋洋的两声叫，都闷在空气里，传不出多远。18℃、85%、一丝风都没有，内江这一天从看到的灰、摸到的潮、闻到的甜腥，到听到的闷响，一层层把人裹住。